同砚无暇(4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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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苦地扭曲,嘴角那“和煦”的微笑变成了极端痛苦的龇牙咧嘴!

机会!我奋力将手中残留的木牌碎片,蘸上洒落的丹砂粉末,用尽全身力气,掷向那幅画像!

碎片带着一抹暗红,划过空气,“啪”地打在画像中人眼睛的位置。

“嘶啦——!”

仿佛布帛被生生撕裂的巨响!那画像从中裂开一道大口子,裂缝处冒出滚滚黑烟,散发出比墨池更刺鼻的焦臭!画像上那扭曲的面容发出无声的咆哮,最终彻底黯淡、剥落。

几乎同时,“同砚池”中的绿光彻底熄灭,翻腾的墨汁迅速凝固、板结,变成一块丑陋的、布满龟裂纹路的黑色硬块,所有游丝般的阴影消失无踪。堂内那股甜腥压抑的气息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腐的灰尘味和淡淡的腥臊。

朱先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抱着头踉跄后退,脸上、手上的皮肤竟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,透出下面更苍白的底色,他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,变得干瘪、佝偻。老杂役则直接瘫倒在地,昏死过去。
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脱力,手背被墨汁溅到的地方一片麻木的乌青。

我不知道那丹砂和蜃膏是什么,也不知道画像为何是关键,但误打误撞,似乎毁掉了这邪法的核心。

天快亮时,我挣扎着爬出“澄心堂”。书院依旧安静,但那种粘稠的、整齐划一的“静”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死寂。我回到斋舍,有些学子已经起身,他们眼神依旧有些空洞,但脸上那标准的笑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困惑、疲惫,以及一丝渐渐苏醒的惊惧。

我没有停留,收拾了简单的行囊,踉跄着逃离了鹤鸣书院。回头望去,晨曦中的白墙黛瓦依旧雅致,却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阴森鬼气。

后来听说,鹤鸣书院不久后就关门了。朱先生病重不愈,很快郁郁而终。那些学子大多回了家,但许多人变得沉默寡言,反应迟钝,再也无法参加科考。有人说,他们的“魂儿”,被那“同砚池”磨掉了一部分,再也补不回来了。

而我手背上那块乌青,足足三个月才慢慢褪去,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,阴雨天还会隐隐发痒。我也绝了科举的念头,仗着还有点力气,做了点小买卖糊口。

只是从此以后,我见到那些过于整齐划一、笑容标准、毫无棱角的人或事,心里总会咯噔一下,泛起一股寒意。

列位看官,您说说,这“君子和而不同”,贵在那“不同”二字啊!没了各自那点脾气、棱角、异见,看起来是“和”了,可那底下,怕是早就空了、朽了、烂了!真正的“和”,是百花齐放,是百川归海,是活生生的人各有志、却又彼此尊重。

若是有人非要拿把锉刀,想把所有人都磨成一个样儿,您可千万留神,那锉刀底下,磨掉的怕是您生而为人的那点精气神儿,而那磨出来的粉屑,指不定正被什么邪性东西,当成上好的“墨料”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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