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影耕(1 / 5)
这是一桩永乐年间,连史官笔尖都得打颤、攥着朱砂都不敢往实录上落的锦衣卫内部邪案。
卑职姓甚名谁?嗨,早烂在诏狱的湿泥里了,您就叫我一声“老影子”罢。
为啥叫这个?因为在北镇抚司那不见天日的地界儿当差二十年,穿飞鱼服,挎绣春刀,干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活得久了,觉着自个儿也快成墙上的一道影儿了,沾着血,带着阴气,白日里怕光,夜里却比鬼还精神。
我经手的案子,剥皮抽筋算轻的,炮烙梳洗是家常,可自打接了那桩“影耕”的差事,我才明白,人间的狠辣,在有些“东西”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那是个梅雨天,诏狱最深处的“水”字号牢区,飘着一股子永远散不掉的霉味,混合着血腥、秽物和一种类似沼泽深处腐烂水草般的甜腻腥气,闻久了,脑子里像糊了层温吞吞的油。
指挥使纪纲,那活阎王,亲自把我叫到他那间连窗户都没有、只点着两盏惨绿宫灯的值房。
他脸上惯常的阴鸷里,掺了一丝罕见的……亢奋?
“老影子,水字七号,关了个怪人。”纪纲的指尖敲着紫檀桌面,发出笃笃的闷响,像敲在人心上,“姓莫名衍之,自称前朝遗民,会些方外之术。抓他时费了些手脚,他住的那破观底下,挖出些东西。”
他使了个眼色,旁边一个千户端上个盖着黑绒布的托盘。
布揭开,我眼皮一跳。
不是什么金银珠宝,也不是古怪法器,就是几块黑乎乎、形状不规则的……皮子?
但细看,那皮子极薄,半透明,质地怪异,非革非绢,边缘还有烧灼融化的痕迹,在绿惨惨的灯光下,泛着一层湿漉漉的、油脂凝结般的暗红光泽。
更邪门的是,皮子表面,似乎有极其淡薄的、扭曲的人形影子在缓缓流动,像是活物被困在了里面,随着光线角度变化,那影子还会微微蠕动!
一股子比牢区甜腻腥气更甚百倍、直冲脑门的、如同千万只死老鼠在盛夏烈日下暴晒发酵后渗出的浓浊恶臭,猛地钻进我的鼻孔,熏得我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”我强忍着不适。
纪纲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莫衍之管这叫‘影粮’。他说,人有三魂七魄,光影交错间,亦有‘影魄’残留。他用秘法,能将人的‘影魄’从地上、墙上,甚至过往的记忆光影里,‘耕’出来,凝成这玩意儿。而这‘影粮’……”他眼中精光爆射,“能喂东西。”
“喂东西?”我后背寒意渐起。
“对。”纪纲站起身,踱到我跟前,压低了声音,那股混合着牙垢和昂贵熏香的口气喷在我脸上,“喂给‘诏狱’本身。”
我愣住了。
纪纲阴森森地笑了:“你觉得,咱们这诏狱,就是个砖石垒的牢房?错了,老影子。这底下,有东西。自打太祖爷建这北镇抚司起,它就在了。靠什么活着?靠罪孽,靠恐惧,靠人死前那点不甘心的精气神儿!可这些年,送进来的硬骨头少了,寻常犯人的那点‘料’,不够‘它’吃了。这莫衍之的‘影粮’,是‘它’点名要的‘细粮’!”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。
诏狱底下有东西?还他妈会“点名”要吃的?
“莫衍之肯‘耕’?”我干涩地问。
“由得他肯不肯?”纪纲冷笑,“骨头再硬,能硬过诏狱的刑具?他已经‘耕’了几片了,效果不错,‘它’很满意。但现在,莫衍之不老实了,要么是留了手,要么是那‘影耕’之术本身有蹊跷。‘它’最近……有点躁动。老影子,你的活儿,就是盯死莫衍之,让他老老实实、有多少‘耕’多少。顺便,也瞧瞧这‘影粮’,到底是怎么个‘耕’法,‘它’吃了,又会有啥变化。”
我就这样被扔进了水字七号,成了莫衍之的“狱友”兼监视者。
水字七号是间特制牢房,不大,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都刷着一种吸光的黑漆,只在墙角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,渗进来一丝丝带着霉味的光。
莫衍之是个干瘦的老头,头发稀疏灰白,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囚服,盘腿坐在黑暗里,像个入定的老僧。
可他那双眼睛,在黑暗里亮得吓人,不是有神,而是一种空洞的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,看向你时,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对我这个新来的“影子”视若无睹,每天大部分时间就那么坐着,偶尔会伸出枯枝般的手指,在身前的地面上虚虚地划拉,像在写字,又像在……勾勒什么轮廓。
空气中,那股甜腻得发齁、仿佛熟透果实腐烂混合着骨髓里渗出的诡异腥气,始终萦绕不散,尤其在莫衍之“划拉”的时候,会更浓一些。
我按纪纲的吩咐,不说话,只观察,记录他每一个细微动作,嗅闻空气中每一丝变化。
头几天,风平浪静。
直到第四天夜里。
牢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通风口那点微光,勉强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。
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假寐,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春蚕啃食桑叶的“沙沙”声。
不是从莫衍之那边传来的,而是……从我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