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噬轨谣(1 / 5)
各位爷们儿姐们儿,您各位坐稳扶好,咱这趟车啊,开的不是寻常路,说的是大靖朝元和年间,京城地底下那桩能把人魂儿吸进铁轨缝里的邪门事儿!
鄙人彭定轱,名字听着就跟车轮子较劲是吧?
嘿,咱干的正是这较劲的营生——京城地龙车(那会儿对地铁的称呼)的末班司机!
整日价在黑黢黢的隧道里钻来钻去,跟一长串铁皮棺材作伴,拉的乘客不是赶夜工的苦哈哈,就是喝迷糊的浪荡子,再不然就是些脸色比隧道壁还阴沉的夜游神。
我自诩是地下阎罗殿的摆渡人,见惯了隧道深处偶尔飘过的磷火(说是沼气),听惯了车轮碾过某些“异物”的闷响(多半是野猫野狗),心早就跟手里那操纵杆一样,又冷又硬。
我常跟徒弟吹牛,说咱这双眼睛,在绝对黑暗里待久了,能瞧见活人瞧不见的“道”,咱这双手,摸过的闸把比大姑娘的腰还多,稳得很!
可直到我在“子丑之交”的末班车上,撞见了那班不该存在的“第六趟车”,才晓得,有些轨道,铺的不是枕木,是他娘的望乡台!有些乘客,掏的不是铜板,是买命钱!
那是个冬夜,滴水成冰,哈气成霜。
地龙车末班定在亥时三刻,跑完东南西北四趟环线,就该回车库歇着了。
可那天夜里,调度房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胡老头,破天荒地撑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,递给我一张墨迹未干的加车手令,手指头冰得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。
“彭师傅,今夜……多加一趟。丑时正,丁字线,从‘幽冥坊’空载发车,经‘忘川桥’、‘黄泉岔’,到‘轮回站’清客……务必……一趟清空。”
他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,眼神躲躲闪闪,不敢看我。
我接过那湿漉漉(像是被冷汗浸透)的手令,心里直犯嘀咕。
丁字线?那是条早就废弃多年的支线,传说前朝修地龙时在那挖出过万人坑,后来老是出事,隧道也塌过一段,早就用砖石封死了,还跑什么车?
“幽冥坊”、“忘川桥”、“黄泉岔”、“轮回站”……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站名?听都没听过!地图上也没有!
我指着那手令,嗓门不由得提高:“胡老头,你睡癔症了吧?这丁字线早八百年就废了!哪来的车?哪来的站?”
胡老头浑身一哆嗦,猛地抓住我的胳膊,那手劲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,他凑近了,一股子像是陈年墓土混合着劣质灯油的味道直冲我鼻尖。
“彭师傅!莫问!莫打听!就……就照着手令跑!丑时正,车会在‘幽冥坊’等你……记住,上了车,莫回头,莫停站,听到任何动静都别管,到了‘轮回站’,清完客立刻空车返回……千万……千万别看乘客的脸!”
他说完,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,猛地缩回手,转身钻进调度房那扇小门,“嘭”一声关上,任凭我再怎么敲打叫喊,里头再无半点声息,只有门缝底下,缓缓渗出一小滩昏黄的、粘稠的灯油,那味道越发浓烈刺鼻。
我捏着那诡异的手令,站在阴风飕飕的车库甬道里,后脊梁一阵阵发凉。
跑,还是不跑?
不跑?这胡老头是调度,他的话就是命令,违令可是要丢饭碗的。况且……他刚才那样子,不像玩笑,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逼着来的。
跑?那丁字线……光是想想那几个站名,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我彭定轱跑了小半辈子车,还没怕过什么隧道黑暗。
可这次,不一样。
那股子墓土混灯油的怪味,似乎还萦绕在我鼻尖。
犹豫再三,我那点可怜的职业道德(或者说好奇心)还是占了上风。
他娘的,跑就跑!老子倒要看看,是什么牛鬼蛇神,敢在铁轨上装神弄鬼!说不定是胡老头这老小子憋着坏想整我?
我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家伙什儿——一把防身用的粗短铁扳手,一壶提神的烈酒,还有徒弟落在我这儿的一小包朱砂(说是辟邪),一股脑揣进怀里。
丑时将近,我硬着头皮,驾驶着我那辆老伙计“甲字七号”车头,拖着几节空荡荡的车厢,沿着主轨道,向着地图上早已模糊的、通往丁字线的废弃岔道口驶去。
越往那边走,隧道越发陈旧破败。
主轨道的照明气灯还能勉强工作,光线昏黄摇曳。
可一接近那个锈迹斑斑、早已被蛛网尘封的岔道扳手,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,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前方深邃的黑暗吞噬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、带着浓重土腥气和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无数陈旧纸张同时腐烂的酸朽味道,取代了先前墓土灯油的气味,钻进我的鼻孔,让我嗓子眼发痒,直想咳嗽。
我按照手令指示,在岔道前停车,下车,用铁扳手费力地撬动那几乎锈死的扳手。
“嘎吱——嘎——吱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隧道里回荡,传出老远,又变成空洞的回音折返回来,听得人牙酸。
扳手终于挪到了位,通往丁字线的铁轨显露出黑洞洞的入口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我爬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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