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泉深处有残客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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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儿个给各位爷讲段真事儿,您就当我方闲吃错了药满嘴跑舌头,可这舌头底下,卷着的都是带冰碴子的血沫子。

我叫方闲,人生愿望就是当个闲人,可惜命里犯冲,偏偏在杭州城最热闹的“百舌茶馆”里当了个跑堂伙计。

茶馆嘛,三教九流,啥人都有。

我这人没啥大本事,就耳朵灵,记性好,客人扯啥闲篇儿我都门儿清,偶尔插科打诨接个话,能把人逗乐,也算混口饭吃。

可自打去年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上天那天起,我这份耳聪目明,就成了催命符。

那天茶馆来了个生面孔,是个干瘦的老秀才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

他独个儿占了个角落,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沫子,也不喝,就盯着茶碗里浮沉的渣滓,嘴里念念有词。

我拎着铜壶过去续水,顺耳那么一听。

“……子曰,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……不亦……”

老秀才卡壳了,眉头拧成个疙瘩,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拉,像是要写出那个字。

“乐乎?”我顺嘴接了一句,脸上堆着职业的笑。

老秀才猛地抬头,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我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倏地缩了一下,像受惊的虫子。

“乐……乐乎?”他重复着,嘴唇哆嗦,“对,乐乎……可是,何为乐?乐从何来?远方之朋,是人是鬼?习之……习之……”

他又卡住了,这次不是忘词,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循环的困惑,眼神开始涣散,盯着虚空某一点,嘴里反复嘀咕“习之习之习之”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含糊,最后变成了喉咙里一阵黏腻的“咯咯”声,像是痰堵住了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刮擦。

我觉得有点瘆得慌,赶紧走开了。

自那以后,怪事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,止不住了。

先是账房老钱。

老钱这人,抠门是抠门,算盘珠子扒拉得那叫一个精,往常我跟他报账,斤两价钱,分毫不差。

可那天,我跟他对采买茶叶的账。

“老钱,明前龙井,三斤四两,每两银子一钱二,统共是……”

我话没说完,老钱从算盘上抬起眼,慢悠悠地,用一种特别平直、毫无起伏的调子打断我:“茶叶……生于山南水北,承雨露,受日月,炒青揉捻,方得滋味。方闲,你可知道,炒茶时锅温几何?揉捻力道几分?为何龙井之色如糙米?”

我被他问懵了。

这都哪儿跟哪儿啊?

“不是,老钱,咱先对账,锅温的事儿一会儿再说……”

“账?”老钱的眼神飘忽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空算盘珠,发出“啪”一声轻响,“账目如人生,收支盈亏,皆是定数。方闲,你今日晨起,左脚先迈门槛,还是右脚?”

我他娘当时腿肚子就转筋了。

这老钱中邪了?

接下来几天,茶馆里这样的“错频”越来越多。

卖肉的屠夫老郑来喝茶,往常嗓门最大,最爱吹嘘他一把刀如何了得。

那天我问他:“郑爷,今儿肉价咋样?”

他油乎乎的手挠了挠头,眼神有点发直,瓮声瓮气地:“肉……骨中长,血里生。方闲,你说,猪被捆上案板时,眼里看得见自己的蹄髈吗?”

我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。

常来听书的王寡妇,以前最爱跟我嘀咕东家长西家短。

那天我随口问她:“王婶,听说西街裁缝铺子进了新料子?”

她正嗑瓜子呢,动作顿住,瓜子皮粘在嘴唇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,幽幽地:“料子……裹身遮体,锦衣夜行。方闲,人穿衣服,是为了暖,还是为了藏?藏皮囊,还是藏……骨头?”

她说完,还对我露出一个极其僵硬、嘴角只扯动一边的笑容。

我后背的寒毛,唰一下,全立起来了。

不是一个人!

是很多人!

他们都在答非所问!

不是故意打岔,而是仿佛……他们接收到的声音,经过了一层诡异的扭曲、拆解、重组,然后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,是话语碎片胡乱拼凑出的、指向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“本质”的呓语!

更可怕的是,他们自己似乎毫无察觉,依旧用那种平直、空洞、偶尔夹杂着喉咙深处细微刮擦声的语调,说着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“错频”话语。

茶馆里的常客们渐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
交流变得困难,甚至恐怖。

你问“吃了没”,他可能回你“米粒是阳光的囚徒”。

你抱怨“天儿真热”,他或许会凝视着你,缓缓道:“热是活着的代价,你汗毛孔里,有没有逃出来的魂?”

茶馆的生意一落千丈。

剩下的要么是同样开始“错频”的人,要么就是像我这样,被吓破了胆但又无处可去,只能硬着头皮待着的。

我成了这座逐渐陷入诡异沉默和错乱对话的孤岛里,少数还能“正常”听懂人话,也还能“正常”说话的人。

但这“正常”,让我无比恐惧。

因为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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