窥梦魇照(4 / 4)
双影,消失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我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赵掌柜摇摇头,语气带着点同情,也带着点嫌弃:“早就说你小子神神叨叨的,赶紧去看看大夫吧,别再拖了。”
老刘把我扶进屋,倒了杯热水:“有福,听哥一句劝,明天我陪你去医院,挂个号,好好瞧瞧。你这‘想太多’的毛病,得治。再这么下去,不行。”
他们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在我混乱的头上。
难道……真的全都是我的臆想?
从镜子里的画面,到瘦高个的警告,再到今晚的双影……全都是我精神出了问题,产生的幻觉和妄想?
所谓的“魇照”,根本不存在,或者只是一面普通镜子,是我自己给它附加了无数恐怖的想象?
这个念头,比看到双影更让我浑身发冷。
如果连“恐惧”本身都是虚幻的,那我还能相信什么?
第二天,我去了医院。
诊断结果很快出来:严重的焦虑障碍伴随持续性幻觉妄想症状,也就是俗称的、比较严重的“臆想症”。
医生开了药,叮嘱定期复查,放松心情,远离可能诱发幻觉的刺激源。
我乖乖吃药,努力不去想那面镜子,不去琢磨那些诡异画面。
日子似乎又平静下来。
我再也没见过双影,镜子里也只有正常的倒影。
瘦高个再没出现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那面“魇照”,似乎真的只是我病中臆想的产物,被埋葬在西山乱坟岗的,不过是一块引发我心病的普通铜片。
我开始接受这个“合理”的解释,毕竟,现代医学的诊断白纸黑字,比什么玄乎的“魇照”可信多了。
吃药,调理,我的气色渐渐好了,生意也重新走上正轨。
所有人都为我高兴,说我总算“正常”了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每当夜深人静,我偶尔还是会从梦中惊醒,下意识地先看向地面,看向窗户。
确认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和倒影后,才能缓缓松口气。
但心里总有个角落,悬着,落不到实处。
我不知道,我是用药物和“科学解释”成功地镇压了“臆想症”,还是……用另一种更牢固的“正常”外壳,将某个已经被喂养得足够肥大、只是暂时蛰伏的“魇”,更深地、更安全地藏了起来,藏到了连我自己都无法察觉、甚至深信其不存在的意识底层。
那面镜子是否真实存在过,瘦高个是谁,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……这些问题,我再也不敢深究。
我宁愿相信,一切只是我病了。
至少这样,我还能像个“正常人”一样生活。
只是偶尔,在极偶然的瞬间,比如看到谁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,或是听到什么不着边际的流言时,我心底会蓦地掠过一丝极其熟悉、又让我毛骨悚然的“了然”感,仿佛那面冰冷光滑的镜面,曾在某个瞬间,映照过类似的模糊光影。
然后,我会立刻摇摇头,把这荒谬的念头驱散,提醒自己:吃药时间到了,别胡思乱想。
世上最恐怖的,或许不是妖魔鬼怪,而是你永远无法确定,脑海中的惊涛骇浪,究竟是深渊的倒影,还是只是你自己心血来潮,吹皱的一池……病了的春水。
我是万有福,一个“康复”了的臆想症患者。
至少,病历上是这么写的。
我也宁愿,这辈子都这么相信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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