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髓缠颈同心锁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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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官,您听戏文里唱“山无棱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”,是不是觉得荡气回肠,感天动地?

嘿,我当年也这么觉着,还偷偷抄在私塾课本的扉页上,被先生用戒尺抽得手心发肿。

可如今,谁要再跟我提这十个字,我非得操起门闩,打烂他的狗头!

为啥?

因为这话不是人说的,是……是那东西定下的规矩!

而我,就是那规矩里,一颗长了腿、会喘气的活棋子!

小的姓文,名恕,字子谅,生在晚清光绪年间晋中一个小山村。

祖上出过举人,传到我这代,家道虽中落,好歹还守着几卷破书,爹娘指望我重振门楣。

我十六岁那年,村里出了件怪事,也彻底拧折了我这辈子。

村西头有座孤零零的石头山,名叫“合脊岭”,不生草木,光秃秃像条趴窝的巨兽脊梁。

岭下有个深不见底的水潭,叫“咽龙渊”,终年雾气沼沼,三伏天摸着潭边石头都冰手。

老辈人说,那山和水是一对儿,山是公的,水是母的,早年间山上有树,渊里有鱼,后来不知遭了什么劫,山秃了,水死了,就剩下怨气。

还传说,古时候有一对痴情男女,家族是世仇,爱得要死要活,最后携手跳了渊,临跳前发了那句毒誓:“山无棱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!”

打那以后,这地方就邪性了。

邪性在哪?

但凡村里有订了亲的年轻男女,感情太好、太黏糊,让长辈觉着“过了火”的,就容易出事儿。

不是双双得了怪病,就是其中一个突然暴毙,剩下的那个,也活不长,死状还特别蹊跷。

村里人私下传,是那对跳渊的“祖宗”见不得别人好,又或者……他们那誓言成了精,在这山山水水里生了根,专吸活人的“痴情气”来养活自己哩!

我那时读了几年书,自诩半个圣人门徒,对这些怪力乱神嗤之以鼻,觉得纯属愚夫愚妇自己吓自己。

变故出在我身上。

我家邻舍有个姑娘,叫石秀儿,比我小一岁,是我光屁股玩到大的伴儿。

她爹是石匠,她从小跟着摆弄石头,手巧心细,性子却像山里的野鹿,活泼泼的。

不知从啥时起,我俩心里就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
她给我缝书包,针脚细密;我教她认字,她学得比我还快。

见面不多说话,脸却先红了半边。

那种情愫,像春日地下的草芽,悄没声儿地顶破土,鲜嫩又顽强。

村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,说我俩好得“不对劲”,眼神都“拉丝”。

我爹娘开始敲打我,她爹娘也把她看得紧。

可越是拦着,心里那团火,烧得越旺。

那年七夕,村里姑娘们照例去“咽龙渊”边乞巧。

我和秀儿偷偷溜出来,在远离人群的潭边一块大青石后碰头。

月光很好,潭面雾气稀薄,映着碎银子似的光。

她揣来两个偷藏的甜饼,我带来一支廉价的银簪子。

两人并肩坐着,腿挨着腿,手不知不觉就握在了一处。

她的手因为常年帮爹做活,有些粗糙,却温暖极了。

我们没说什么海誓山盟,只觉得此刻天地间就剩我俩,心里满满的,快要溢出来。

我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:“秀儿,等我中了秀才,一定风风光光娶你!这辈子,咱俩就像这山和水,分不开了!”

话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。

不是后悔说娶她,是猛地想起那个该死的传说,还有那句更该死的誓言!

秀儿脸色也唰地白了,手指猛地攥紧我,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。

周围忽然静得可怕。

连远处姑娘们的笑语声、虫鸣声,都瞬间消失了。

只有潭水,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水底缓缓翻身的“咕噜”声。

潭面上的月光碎影,诡异地扭曲起来,像一张咧开的、无声冷笑的嘴。
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,从潭底、从四周的石头缝里弥漫开来。

那不是水腥,也不是土腥,而是一种……沉郁的、粘稠的,仿佛亿万年来岩石在最深处缓慢融化、又混合了深水淤泥中某种古老生物腺体分泌物的、厚重甜腥气息,中间还纠缠着一缕缕冰冷的、如同无数细小金属碎屑摩擦生出的锐利腥臊!

这气味无孔不入,钻进鼻腔,黏在喉咙,带着一股沉甸甸的、让人心肺发冷的恶意!

“快走!”秀儿声音发颤,拉着我就跑。

我们像是被鬼撵着,深一脚浅一脚逃回村里,直到看见自家门楼的灯笼光,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。

彼此对视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。

那晚之后,怪事接踵而至。

先是秀儿病了。

低烧不退,昏昏沉沉,总说梦话,含混不清地念叨“山……水……锁住了……”。

请了郎中,看不出所以然。

她手腕上,莫名出现了一圈淡淡的、青灰色的痕迹,不疼不痒,像戴久了镯子留下的印子,可秀儿从不戴镯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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