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间堂前燕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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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“静观其变,必要时可自行决断,务必掌握核心。”

自行决断?

我握着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纸,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
胡歪嘴,或者他背后的力量,要的到底是什么?是彻底铲除忠义社,还是……仅仅换一个更“听话”的坐馆?

而我冯秋白,或者说白砚书,在他们眼里,到底算什么?一颗棋子?一把刀?还是……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、已经沾满污秽的弃子?

第九年,袁九爷咽了气。

灵堂上,香烛缭绕,哭声震天。

我披麻戴孝,以“义子”的身份站在最前面,看着那张曾经让我恐惧敬畏的脸,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
就在丧礼后的香堂大会上,几个堂主为了坐馆的位置吵得面红耳赤,几乎要拔枪相向时。

我,一直沉默的白砚书,站了起来。

我没有看那些凶神恶煞的堂主,而是走到了香堂正中,那幅关二爷的画像前,拿起三炷香,点燃,插进香炉。

然后转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。

“九爷走了,社里不能乱。”我的声音不高,但在死寂的香堂里格外清晰,“码头、赌档、妓馆、烟土,各堂口的账目,这些年我都经手。谁出力多,谁忠心,谁吃里扒外,我心里有本账。”

我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,轻轻放在香案上。

那是我多年经营,暗中记录下的,足以让在场一半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把柄。

“论资历,我不如各位大哥。论对社里的贡献,论对九爷的忠心,我白砚书,问心无愧。”我缓缓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陌生的、冰冷的掌控力,“这坐馆的位置,九爷临终前,未曾明言。但社里规矩,不能坏。今天,我就僭越一回。这位置,我暂时代管三年。三年内,社里生意涨三成,各堂口兄弟安生发财。三年后,若有人不服,或觉得有更能耐的,我白砚书,拱手相让,绝无怨言。”

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和香烟袅袅上升。

几个堂主脸色铁青,眼神喷火,但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,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

他们不怕死,但怕身败名裂,怕一家老小不得安宁。

而我,掌握了他们的命脉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资历最老、管着烟土生意的“疤脸”刘,第一个抱了抱拳,哑着嗓子:“白……白先生深谋远虑,对社里劳苦功高。我老刘,服。”

有人带头,其他人哪怕再不甘,也只能咬牙跟着低头。

那一刻,我知道,我完了。

冯秋白彻底死了。

活下来的,是忠义社的新坐馆,白砚书,白爷。

我搬进了袁九爷留下的、更加奢华也更加阴森的大宅。

手下兄弟成千,产业遍布半个天津卫,跺跺脚,海河都要起波澜。

我说话变得慢条斯理,眼神变得难以捉摸。

我身上那股子混合了书香、铜臭、血腥、以及久居人上而养成的、类似古墓里沉棺木般的阴郁威压之气,越来越浓。

连我自己都快忘了,那个叫冯秋白的小巡警,是什么模样。

直到第十年,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。

管家引进来一个穿着半旧长衫、提着药箱的老郎中,说是给我请的平安脉。

当书房里只剩我们两人时,那“老郎中”抬起一直低垂的头,露出一张我几乎快要遗忘,却又在无数噩梦里出现的脸——胡歪嘴!

他老了,憔悴了,嘴角耷拉得更加厉害,但那双眼睛,依旧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
他没有任何寒暄,直接拉开药箱的夹层,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,推到我面前。

“冯秋白,任务结束。这是你的调令和新的身份证明。三日后,码头,有船接你离开天津。你这些年的功绩,上峰都记得,回去之后,必有重用。”

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急切?

我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面,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石镇纸,没有去碰那份公文。

书房里很静,只有西洋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。

空气里,飘着我惯用的昂贵檀香,还有窗外飘来的、后院荷塘淡淡的淤泥气息。

“胡队长,”我开口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十年了。”

胡歪嘴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冯秋白,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!一天是卧底,一辈子都是!这是纪律!现在命令你,立刻交接手中事务,准备撤离!”

“交接?”我轻轻笑了,抬起眼,看着他,“跟谁交接?把码头交给谁?赌场交给谁?把跟着我吃饭的几千号兄弟,交给谁?交给你们派来的、又一个‘冯秋白’?然后看着他,要么被吞得骨头都不剩,要么……变成下一个我?”

胡歪嘴的脸色变了,他猛地站起身:“冯秋白!你想抗命?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你这十年,是在为党国效力!”

“党国?”我打断他,也站了起来,慢慢踱步到他面前。

我比他高半个头,这些年的江湖沉浮,让我身上自然带着一股压迫感。

胡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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