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鬼戏衣(1 / 5)

加入书签

这回的故事出在民国初年,包头城西,昆都仑河拐弯儿那片碱滩地界。

那会儿走西口的、闯关东的、逃活命的,三教九流啥人都有,把这“水旱码头”搅和得像个滚沸的羊汤锅,热闹是真热闹,邪性也是真邪性。

在下姓祁,名连山,是个在“庆和班”戏班子里打杂的半大小子。

班主是我远房表舅,姓郝,人叫“郝一嗓”,凭着一口能震落房梁灰的老生唱腔,在这塞外苦寒之地,勉强拉扯着十几口人混碗饭吃。

我跟着他,就图个饿不死,闲时偷学两招把式,做梦都想哪天能抹个花脸,上台亮一嗓子。

可谁曾想,戏没学成,先见识了一回什么叫“衣能吞人”,差点把我这副还没长开的骨头架子,连皮带肉塞进那永远填不饱的“戏服”肚子里!

我们“庆和班”,穷。

行头是东拼西凑的,蟒袍褪色,靠旗破烂,刀枪把子掉了漆。

表舅郝一嗓常对着那几口装行头的破箱子叹气。

“咱这戏班子,就像那没毛的鹞子,飞不高,也扑腾不远。啥时候能置办上一套鲜亮行头,死也闭眼了。”

我那时不懂,觉着戏嘛,听的是嗓子,看的是身手,衣裳破点有啥?

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秋天,戏班子快揭不开锅的时候,一桩“大生意”找上门。

来人是个蒙古打扮的汉子,脸膛黝黑,眼神却飘忽,自称是北边达尔罕亲王府上的管事,叫巴特尔。

他出手就是几块沉甸甸的银元,拍在桌上哐当响。

“郝班主,我们王爷下月做寿,想请个戏班子去王府热闹几天。价钱,好说。”

表舅眼睛亮了,搓着手。

“敢问管事,王爷爱听哪出?我们班子虽小,生旦净末丑倒也齐全……”

巴特尔摆摆手,打断他。

“戏码随意,热闹就行。只是……有一样东西,需要班主帮个小忙。”

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股子草原风沙掺着陈年油脂的浑浊气味。

“府里早年存下几箱旧戏服,年久受潮,有些……不太平。想请懂行的戏班子,去‘暖暖场’,‘压一压’。顺便,也看看有没有能用的,修补修补,寿宴上也能添点彩头。”

“不太平?”表舅眉头一跳。

“没啥大事,”巴特尔眼神躲闪了一下,“就是夜里偶尔有点动静,下人们胆小,瞎传。王爷不信这些,但图个心安。郝班主是跑江湖的,见识广,这点小事……”

他又摸出几块银元。

表舅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,又看看我们这群嗷嗷待哺的嘴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成!管事放心,我们唱戏的,天天跟古人的魂儿打交道,不怕这个!啥时候动身?”

“越快越好,明天就有车来接。”

巴特尔走了,留下银元和一股子散不去的、像是皮草受潮发霉又混了廉价脂粉的闷浊味儿。

表舅召集全班人,说了这档子事。

唱武生的耿大哥,浓眉一拧。

“班主,听着咋这么玄乎?旧戏服能闹啥动静?别是那王府里不干净,拿咱们当‘阳气’去冲吧?”

唱花旦的小月姐姐也怯生生道:“舅,我听着心里头发毛……”

表舅把眼一瞪。

“毛什么毛?有钱不赚是王八蛋!不就是几件破衣裳?咱们唱《钟馗嫁妹》、《目连救母》的时候,哪个不比这凶?收拾东西,明天出发!”

我年纪小,只觉得能去王府见世面,兴奋多于害怕。

第二天,两辆带篷的骡车把我们接出了包头城,一路往北,越走越荒凉。

草色枯黄,天穹低垂,风里带着刀子,刮得人脸生疼。

傍晚时分,才看到一片巨大的、土黄色的围墙,那就是达尔罕亲王府。

远没有想象中气派,墙皮斑驳,像个蹲在荒野里的巨兽遗骸,暮色中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。

我们从侧门进去,里面庭院深深,却少见人走动,偶尔碰见几个仆役,也都是低着头,脚步匆匆,眼神不敢与我们接触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,像是多年未通风的库房,又隐约夹杂着巴特尔身上那种皮草霉脂粉的闷浊味,更浓了,还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陈旧血渍渗入织物的甜腻腥腐气。

巴特尔安排我们住进西跨院一排低矮的厢房,紧邻着据说存放旧戏服的库房。

那库房独门独院,门上一把老式黄铜大锁,锁头都有锈迹了。

“各位师傅先安顿,明儿再开库房。夜里……没啥事就在屋里歇着,这院子大,走迷了不好。”巴特尔交代完,匆匆走了。

表舅让我们各自回屋,他却带着耿大哥,在库房门口转悠了半天,还用手指沾了点唾沫,去抹那门缝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脸色有些凝重。

“舅,咋了?”我问。

表舅摇摇头。

“没啥,潮气是有点重。睡吧。”

夜里,我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惊醒。

不是风声,是……是一种窸窸窣窣的,仿佛很多层极薄的绸缎在一起摩擦的声音。

间或,还有“嗒……嗒……”的轻响,像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