颅语者的育成花园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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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位看官,您先摸摸自个儿的天灵盖,硬的吧?热的吧?里头装着您那些七情六欲、鸡零狗碎的心思,对吧?

那您可捂好了,听我讲完这段,我怕您那天灵盖自个儿掀开来,里头的东西……嫌您这主人寒碜,想换个地儿待待!

小的姓屠,名非言,您听这名儿,就知道我爹妈指望我少说多做,别惹是非。

可我这人呐,偏生反着来,靠着在《沪上时事新报》当个不入流的访事员,也就是跑腿记者,专扒拉那些阴沟里的、见不得光的烂泥糊糊,换几个铜板买酒喝。

那年初夏,主编把我叫进他那间满是烟油和过期纸墨味的办公室,甩过来一封匿名信,信封上没地址,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、像是小孩涂鸦的简笔画——一座尖顶房子,房顶上长着棵枝杈狰狞的树。

“非言啊,跑一趟,城外‘慈航疗养院’,听说那儿风景不错,院长是个洋派回来的慈善家,你去写篇歌功颂德的软文,骗……啊不,争取点广告费。”主编搓着肥厚的手指,眼睛眯成缝,“不过嘛,这封信……”他指了指那诡异的涂鸦,“顺便瞧瞧,有啥边角料能下饭。”

慈航疗养院,名字听着慈悲普渡,实则是间私立疯人院,坐落在龙华以西荒僻的河湾地。

我骑着一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,吭哧吭哧赶了半日,才在夕阳西下时,看到那片被高大铁棘藜围起来的灰白色建筑群。

尖顶,红瓦,倒是洋气,可那造型总让人觉得别扭,不像教堂,也不像住宅,像……像一颗颗放大的人后槽牙,森森地杵在暮色里。

围墙极高,顶上还缠着生锈的铁丝网。

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味道,不是医院常见的消毒水味,而是一种……过分浓郁的、甜得发齁的栀子花香,人工香料般刺鼻,底下死死压着一缕缕阴湿的、类似大量陈旧血垢被反复冲刷后依然渗入砖缝的甜腻气息,混着药水也无法掩盖的、人体失禁后的骚臭。

门房是个独眼老头,眼皮耷拉着,验看了我的记者证和主编的亲笔“介绍信”,那只独眼浑浊地转了一下,咧开缺了门牙的嘴,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:“记者老爷?来看风景?嘿……进去吧,温院长……候着您呢。”

走进铁门,那股甜腻阴湿的气味更重了,香得让人头晕。

院子里倒是整洁得可怕,草坪修剪得像用尺子量过,花坛里清一色开着惨白的栀子,一朵杂色都没有。

一些穿着统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,在穿着浆洗得硬挺白衣的护工“陪同”下,或蹲着看蚂蚁,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或只是直勾勾盯着地面。

安静,太安静了。

除了偶尔几声鸟叫,几乎没有人大声说话,连那些看护走路的脚步都轻飘飘的。

那些病人的眼神,空洞,麻木,但偶尔瞥过我时,会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,像是……畏惧?还是某种我看不懂的、深藏的急切?

院长温彼得,是个四十来岁、戴金丝边眼镜、西装笔挺的斯文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身上散发着淡淡的、高级头油和另一种更古怪的、类似麝香混合了干燥草药的味道。

他笑容和煦,说话慢条斯理,带着点南方口音:“屠记者,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我们慈航,秉承‘仁爱、科学、再造’的宗旨,收容的皆是不幸罹患心疾的可怜人。外界多有误解,您能来实地看看,再好不过。”

他引着我参观。

病房窗明几净,伙食看起来不错,甚至有间“娱疗室”,摆着积木、画板。

温院长介绍他的“先进疗法”:温水浴、规律作息、音乐安抚,还有他独门的“颅腔共振理疗”。

“人之癫狂,源于颅内杂波混乱,如收音机失了频。”他温柔地解释,“我院引入德国最新仪器,以特定频率共振,梳理杂波,重塑清明。”

一切都那么完美,完美得像一副精心裱糊的假画。

可我那专嗅阴私的鼻子,就是觉得不对。

太秩序了,秩序得不像一群疯子该有的样子。

那些病人,乍看各行其是,但他们的活动范围,他们停顿的位置,甚至他们发呆的方向,似乎都有种隐形的规律。

而且,我注意到,好几个病人的后脑勺头发剃掉了一小块,贴着纱布,位置几乎一模一样。

问起来,温院长只是微笑:“哦,那是为了接入理疗电极,很小的创口,很快愈合。”

参观到一间紧闭的、挂着“特别静养室”牌子的房间外时,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种声音。

不是惨叫,不是呓语,而是一种极其规律、单调的……嗡嗡声?

像是什么机器在低鸣,又像是很多人同时用极低的、含混的音调念着同一个字,声音透过厚厚的门板传来,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
我想凑近听,温院长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,笑容不变:“这里是一位病情较重、需要绝对静养的患者。屠记者,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。”

当晚,我以“深入了解”为由,软磨硬泡留在疗养院客房住宿。

温院长欣然同意,安排我住在一栋离主建筑稍远的二层小楼里。

夜里,那股甜腻阴湿的气味似乎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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