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光远:朔漠铁骑踏山河(1 / 3)
一、塞外少年:草原长风里的筋骨
万历初年,辽东都司左近的草原上,马群在夕阳下扬起金红的烟尘。一个半大的少年赤裸着上身,骑在无鞍的劣马背上,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骨箭,正追着逃窜的黄羊狂奔。他叫马光远,父亲马仲是个在明蒙边境往来的马贩,母亲是草原上的牧民女子,汉名不详,只按部族习惯唤作“阿古拉”。
光远自小在马背上长大,三岁随父亲看马市,五岁能独自套马,十岁时已能在疾驰的马背上射中百米外的狼。阿古拉常把他裹在厚重的羊皮袄里,在帐篷里用蒙语唱古老的歌谣,马仲则教他说汉话,认简单的汉字。“这世道,懂两边的话,才能活得稳当。”马仲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,指节上满是常年握缰绳磨出的厚茧。
十二岁那年,马仲在一次贩马途中被劫杀,尸体被抛在荒野喂了狼。阿古拉变卖了所有的马,带着光远投奔辽东镇的汉军小旗官——那是马仲早年救过的一个朋友。镇子里的汉人称他们为“鞑子”,孩子们朝他们扔石头,光远就攥紧拳头冲上去,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退。阿古拉总是默默替他包扎伤口,用蒙语说:“骨头硬,才能站得住。”
在镇子里,光远跟着小旗官学武艺,用的是最笨的法子:每天挥刀劈柴三百下,拉弓射靶两百次。他的弓越换越沉,从最初的三石弓到后来的五石,箭术也越发精准,能在五十步外射中铜钱的方孔。小旗官常拍着他的肩膀:“光远这膀子力气,将来能当千总。”
二、投军从戎:辽东烽火照刀光
万历四十四年,后金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汗,辽东战火燃起。明军招募边地壮丁,十九岁的马光远背着母亲连夜赶制的羊皮箭囊,报了名。征兵官见他身高八尺,肩宽背厚,拉开弓时手臂上的青筋像盘着的蛇,当即把他分到了骑兵营。
初入军营,他因蒙汉混血的身份受排挤。同营的士兵骂他“二鞑子”,吃饭时把他的碗扔在地上。光远不说话,只是在训练时格外拼命。一次马术考核,他骑着营里最烈的黑马,在奔驰中俯身捡起地上的银锭,动作比百户还利落,看得总兵官连连点头。当晚,那个扔他碗的士兵被发现掉在营外的壕沟里,鼻青脸肿,却没人看见是谁动的手。
万历四十七年,萨尔浒之战爆发。光远所在的明军被后金左翼四旗包围,箭矢如飞蝗般落下。他拽着受伤的百户,躲在断墙后,一箭射穿了后金一个牛录额真的喉咙。“跟我冲!”他嘶吼着翻身上马,手里的长刀劈翻两个后金兵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战后清点,他所在的百人队只剩二十七人,光远的甲胄上插着三支箭,却全是擦着皮肉过去的。
这一战让他成了营里的“拼命三郎”,也让他看清了明军的腐朽——将领克扣军饷,士兵士气低落,连弓箭都有不少是朽木做的。“这样的兵,怎么能打胜仗?”他在夜里对着篝火发呆,阿古拉缝制的箭囊被血浸透了大半,散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三、阵前易主:铁骑归向新旌旗
天启二年,广宁之战爆发。明军主帅王化贞昏聩无能,致使明军大败。马光远带着残部被后金兵围困在一座土城上,粮尽矢绝。后金的将领在城下喊话,说只要投降,既往不咎,还能封官。
“降了就是汉奸!”一个老兵唾骂着,拔剑就要自刎。光远按住他的手,望向城下密密麻麻的后金铁骑,又回头看了看饿得站不稳的弟兄:“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他解下头盔,扔在地上,带头走下土城。
努尔哈赤见他身材魁梧,箭术精湛,问他:“你要什么赏赐?”光远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:“小人不要金银,只要能让弟兄们有饭吃,有马骑。”努尔哈赤大笑,当即封他为三等副将,赐了十匹好马,让他统领自己带来的降兵。
归降后金后,马光远如鱼得水。后金不重出身,只看军功。他熟悉明军的布防和战术,更懂草原上的骑兵战法,在攻打锦州、宁远的战役中屡立奇功。皇太极即位后,设立汉军旗,马光远因功被编入镶黄旗,成了汉军旗里少有的高级将领。
这期间,他娶了第一个妻子,是沈阳城里一个汉商的女儿,姓周,性情温婉,一手好针线,把他的营帐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周夫人为他生下长子马思文,次子马思武,两个孩子自幼跟着他在军营里长大,三岁就能辨认不同的旗帜,五岁就能在马背上坐稳。
四、征战四方:铁蹄踏遍长城内外
天聪五年,皇太极率军围困大凌河城。明军祖大寿坚守不出,城中粮草渐尽。马光远向皇太极献计:“挖地道,通到城下,再用火药炸开城墙。”他亲自带着工兵营,在夜色掩护下挖掘地道,手上磨出了血泡,就用布裹着继续挖。
火药引爆那天,城墙轰然倒塌,烟尘蔽日。马光远手持长刀,第一个冲进城去,刀光过处,明军纷纷倒地。他在乱军中认出祖大寿的副将,大喝一声:“降者不杀!”那副将愣了愣,扔了刀跪地投降。战后,皇太极拍着他的背说:“光远,你真是我的左膀右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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